異議份子的部落格

         

        等呀等，終於等到天氣不再寒冷，我去醫院掛號。醫生已經像老朋友一般了，他笑著問復原得如呵？我也笑嘻嘻的問他何時可以給我拔釘子。

         醫生說先去照X光，再決定。我知道這是例行公式，就照做了。回他的診所，他看了片子，好像很滿意，然後他看月曆，告訴我他能動手的時間，讓我挑。我不想久拖，即挑了下星期一。他不驚訝，說你必須比預定時間早一天到醫院檢查。於是，我先到樓下辦住院登記。

        星期日醒來不久，醫院護士七早八早打電話通知我去醫院。我馬上過去，先驗血，又是照X光，等量身高時，機器壞了，護士說沒關係。最後帶我到病房。

        上了八樓，該樓護士正忙著，人家把我丟下，因為我事先已告知不立刻住院，她特別交待護士說我要請假。新護士隨即接手，開始問我一大堆問題，如家族有沒有什麼病？會不會對藥物過敏？有沒有吸菸等，然後量血壓，她吃驚的說：「你有高血壓！」聽口氣好像很嚴重，我有點忐忑不安，心裡還硬撐有這樣嚴重嗎？她又帶我到量身高的機器，補量身高。量出來，比我平常矮了四公分，我說這機器有問題。護士笑一笑，不爭辯。到底是我矮了或機器有問題，我不知道。

         護士做記錄，這一次資料是在電腦旁做的，不像以往先寫再key in，制度上顯得更有效率。護士忽然皺眉頭，抱怨醫院病人都還未退院，病床仍無法空出來，問我怎麼這樣早就來。我說人家這樣早通知我來，我有什辦法？她說以後要跟辦理住院護士溝通。所以她聽說我要請假，很高興，笑說：「由於沒有病床，本來要請我出去逛，逛到到有病人出院，才能請我來。」現在解決了困擾，樂意讓我請假，我說晚上再來，因為我住附近。她說好像只能請四小時，我說我要拔釘子，這是小手術，我這麼早來躺在床上幹什麼？她也笑了，於是讓我出去。

       為何要拔釘子？起因是前年十一月，我出了一場車禍，左鎖骨斷了，被釘上幾個鋼釘固定，醫生說要好好保養，不要鬆脫了，不然還要再做一次手術。不久，我回到醫院檢查，發現有一顆釘子凸出，我有點擔心，但經幾次檢查，情況維持住了。醫生說等一周年時來拆釘子。就這樣往來幾次，我跟這位醫生變熟了。其實我也知道醫生難得碰到能聊的知識份子，大概覺得跟我談事情有意思，不知不覺成為朋友。等了一年，時間到了，我卻討厭冬天住院，因為怕冷不願寒天動手術，所以我一直等到確定溫暖的時候才來。

        請完假，我回家，若無其事般的，悠悠閒閒的做我想做的事，到了晚上七點，我才又來到醫院。

        護士不久即來量血壓，表情仍然訝異，又是高得嚇人，問我有量高血壓的習慣嗎？我說沒有。問我有沒有吃藥控制？我說沒有。護士搖搖頭，意思是哪有這種病人。我有點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     隔天動手術的時刻到了，早上護士用輪椅把我推到開刀房，她們先看病歷，看後護士有點為難的樣子，說我血壓過高，有點猶豫的樣子。她們立刻在手術檯上又為我量了一次，舒張壓高達一二八，護士面露不決，說必需低於一百一才能動手術，她們旋即報告麻醉師。不久，命令下來了，決定把我推回病房，說除非血壓降下來，否則手術延期。我又乖乖的躺回病床上，我知道必須面對現實，血壓已經高到不能手術的地步，這已經是病了，從現在起要應付、治療這問題了。護士隨後送來一個藥丸要我吞下，我心想這東西以後可能都要吃了，無法逃避了。終於等到血壓降下來。又把我推到手術檯。

        這次護士臉色好多了，用口罩包住我鼻子，叫我深呼吸，我數到四，即沒有知覺，等我醒過來，一切都弄好了，只感覺左肩有一點點痛。人家把我推回去，我覺得剛剛好像睡了一場長覺，現在了無睡意，但我不能起來走動，這下又要我睡，真麻煩。我試圖左翻右滾，傷口並不太痛，恍恍惚惚之間，我又睡著了。

        到了下午，我問護士明天可以出院嗎？「不可以」，並交待「下午兩點以後可以吃東西」，然後繼續為我打點滴。我被點滴綁住，行動非常不便，尤其必須不時上廁所。我想起父母晚年住院的情景，我好像跟他們當年差不多了，我感傷，甚至有點悲哀。

        第三天，醫生早上來巡房，我說可以走了嗎？他笑叫我舉起左手來，看有沒有問題，我輕而易舉的做出他要的動作，他說可以回去了。他又說「你要去檢查高血壓，我已經幫你掛號了。」還吩咐我下次回診的時刻，表示恢復良好即可拆線。

        就這樣，我終於出院了。回家先洗了身體，使自己乾爽，去掉病房的味道，然後我又出發，去醫院找心臟內科檢查高血壓的病症。

        檢查結果，我領到藥。我明白又有仗要奮戰了，醫生說要吃治高血壓的藥，要多運動。為了面對新生活，我特地去理了髮，等一切就緒後，我悄悄的自語：好討厭的醫院！啊，好一場拔釘。

        為了一場車禍，要釘釘子，要拔釘，無意中要我注意高血壓問題，我走了這一趟，是福即不是禍。醫院雖然討厭，這是必經過程，人怎能一切安然無事？

――黃哲真 2013/5/1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