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灣目前沒有統一的聲音,台獨聲浪卻一潮高過一潮。

        反觀大陸的統一政策,鄧小平說統一可以等一百年,甚至一千年都願等,台灣人習慣於只爭一時,很難想像這種大氣魄。中共反台獨是真,可說情見乎辭,因為若丟掉台灣,台上領導人都會遭來千古罵名。這種統一可以等的心態,固然是對台灣的寬待,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解釋,也表示中共不願短時間內統一。有警覺性的人知道,任何政治宣傳都要打折扣來聽,不管是台灣當局或中共政府。中共明明不願近期內統一中國,台灣這邊卻擔心一國兩制,生怕一旦成為一國永難脫身。台灣要求有選擇權(option),但台灣沒想到大陸的一國兩制其實也擔心、提防台灣,這種設計恐怕有保衛共產黨政權的意味。否則,台灣將已爭取到的一套民主方式要求大陸也施行,例如言論自由、組黨自由、宗教自由、選舉罷免領導人的權利等,都移植到大陸,中共怕沒這個膽答應。

        台灣的歷史是悲情的,充滿眼淚與哀怨。一八九五年母國戰敗,台灣毫無選擇的被割讓,成為亞係亞孤兒,在知其不可為而為之悲憤下,自立為台灣民主國,可是第二天國會議長,也是台灣首富,就堅辭不就,他捐款給民主國一百萬元後落跑廈門。再十三天,連民主國的總統也偽裝視察前線,實際上也向廈門逃跑。總計經過一百四十八天,日本進入台南城,民主國完全崩潰。接著台灣人開始過亡國奴的生涯。在淪為日本奴的五十年,仍被日本人罵作「清國奴」。日本本身有濃厚的島國褊狹之見(insular prejudice),小鼻子小眼睛的,台灣受其污染,也變得益加小家子氣起來。繼之而來的是國民黨,不僅中央政府幾乎不讓台灣人參與,也不准全面改選立法委員、國大代表,於是日本奴變成民國奴。「祖國」亡國到台灣,這是什麼樣的統治?顧炎武說:「有亡國,有亡天下。亡國與亡天下奚辨?曰:易姓改號,謂之亡國;仁義充塞而至於率獸食人,人將相食,謂之亡天下。」這就是說,「亡國」是政權的失落,「亡天下」是道德的失落。國民黨的統治方式恰是亡天下式的。例如,經過五十幾年國民黨的教化後,台灣新一代的大法官被提名人回答「台灣是不是中國的一省?」答案竟是「『中國』意涵不明,『題意』不清楚。」被詢問「台灣是否中華民國的一省?」「湖南省是否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領土?」「湖南省是否中華民國的領土?」被提名人都不知如何作答,由此可知,台灣正成為一個最沒有是非大義的島。部分台灣人今天所以變得如此委瑣、虛矯、失掉大氣派,就是前後被這兩個政權蹂躪的結果。

        由於失掉大氣派,台灣人不願在一個中國原則之下,將與國民黨苦鬥所獲得的追尋民主自由的經驗,用來文化上的「反攻大陸」。台灣只想獨善其身,做自了漢、自守虜,不想與大陸人民一起衝決中國數千年來的專制慣性。因此,台灣人最大的問題是格局太小。這種心態的缺點是,台灣根本缺乏理想主義。大部分台灣人不知道,一旦台灣共和國成立,就必須歸還金門、馬祖、南沙群島等,這些領土,台灣人不能厚著臉皮說是屬於台灣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吧。因此台灣獨立馬上把自己變小了,這還沒有將中共可能提前攻台估算進去。不客氣說,獨立的結果反而造成統一,急獨即是急統。古云人無遠謀必有近憂,此之謂也。

       台灣是地理名詞、是經濟實體,政治上絕不是國家。如果不自欺的話,心中應有數:台灣目前的政權是中國的偽政權。中華民國爭中國正統的戰爭大勢已去,如今中華民國耍賴想改名台灣,也就是「不爭中國,爭台灣」,不僅眼光如豆,也增加被征服的可能性。但偽政權即使改名,依然是偽政權!中華民國固然是自欺欺人的神話,所謂正名台灣也一樣是自欺欺人。台灣能存在,靠的是外力的牽制,不是台灣本身的政治。依照國際法,國家的成立必須有國際大國的承認才算,台灣由於只是中國的一部份,因此大國不願承認。台灣當局為了掩飾「國不成國」的不安、心虛與尷尬,就虛矯的強辭自稱自己是國家,並找一些小國的外交承認來自慰,這種自慰說穿了,根本是用錢買來的。如果細心看報紙,對九月三日蘋果日報的一則報導會有別具慧眼的嘆息,該報導說:

   民進黨立委張旭成在媒體譴責諾魯「金錢外交」,引起索羅門群島駐台大使(He Seth Gukuna)反彈,上個月寫了一封措詞強硬的信給張旭成,指張旭成對諾魯共和國的看法是「看不起太平洋島國」。...張旭成說:「索羅門大使看到這篇報導後,寫信給我為諾魯提出反駁,還說台灣因為需要人家承認,所以給人家援助是應該的。」

        看到了沒有,我們「台灣需要人家承認」,所以用錢收買。大陸那麼大,國際主流都認為是中國的合法政府,那些小島國所以願意承認只有三萬六千平方公里的台灣代表中國,而不願承認有九百六十萬平方公里的中華人民共和國,當然不是神經病,貪圖的就是銀子,因此拿你的錢「是應該的」、是天經地義的。我索羅門雖是太平洋島國,不跟你台灣建交,依然是一個國家;可你「中華民國」沒有我們這些小國承認,你能跟你的人民宣稱你是國家嗎?沒有我們幫你粉飾,你台灣早原形畢露了。你台灣居然譴責諾魯是金錢外交,這是什麼意思!這就是台灣所謂「外交」的真相。有識之士早知道台灣的外交是凱子外交,但經由蕞爾小國的駐台大使這樣羞辱性的證實,還是令人大開眼界。這裡點出為什麼台灣需要灑銀子得到小國的承認,為的是出口轉內銷,企圖製造台灣是一個主權獨立國家的假象。否則,外交本來是站在平等互惠的立場,哪有一勁熱臉拿金錢去貼人家冷腳底的道理。我們的外交是為了買名,為了哄老百姓,不是根據什麼平等原則。這種不正常,這種非當凱子不可,正足以說明台灣或中華民國的心虛。

        知道為什麼肉包子打狗,這只是初步。同時也應知道哪些是可以爭取的,什麼是根本做不到的,這才是務實。老拿做不到的政治去犧牲我們最拿手的經濟,實際上是務虛。例如強調主權,不願三通促進台灣經濟發展,任令台灣一天天被邊緣化,這不是頭殼發燒、固執不化?這不是集體走入死胡同?以區區一塊小地盤,卻想抗拒國際上一個中國原則,不是不自量力嗎?

        如何解決台灣的困境?目前台灣沒有統一的問題,因為台灣人不想馬上統一。台灣成問題的是要不要獨,或者說敢不敢獨。往這條路走,是小家子氣的心胸,等於放棄對整個大陸的所有權,而且還將喪失現在我們所擁有的一部分領土。我們中若有大能力者,將來也無法成為統治整個中國的領導人,這些天縱英才永遠只是三四流小國、沒人注意地區的領袖。眼前的氣氛顯示,從「兩國論」、「一邊一國」、「大選前公投」、「台灣正名」到「二00六年催生台灣新憲法」,台獨聲勢波濤洶湧,這是台灣長期以來悲情的沉澱與反彈,很多人又深陷於國家謊言的牢籠中,不願盆栽的樹搬到廣大的泥土生長,還沾沾自喜、自以為得計。台灣人悲情的終點,應該是成為參天巨木,不是永遠的小不點。曾是科西嘉獨立份子的拿破崙,觀念一轉,不再只立志於科西嘉島,而願意心懷大陸,矮小的科西嘉人因此成為法國皇帝,法國也成為歐洲霸主。台灣人也可以成為中國的拿破崙啊。

        台灣有機會站在巨人的肩膀上,自己也成為巨人。希臘悲劇認為人的性格決定命運,台灣的命運如何,是喜劇或悲劇,端視台灣人的格局有多大,或者說格局有多小而定。

――黃哲真   00三年十月二日(本文原載於中外論壇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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