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陸朋友說:「中國既不怕封鎖,也不怕交往。靠什麼?實力。人多。力大。龐然大物。中國怎麼亂都不怕。再亂亂得過文革?再窮窮得過5960?」

        臨睡前輾轉反側,我思索這個問題,中國什麼都不怕嗎?

        先提出一個問題,中國的領導人還有強烈的魅力嗎?是否一蟹不如一蟹?

        毛澤東當年在大陸天下無敵,輪到華國鋒時怎麼樣。再到鄧小平,差毛澤東有多遠?傳到江澤民,可以跟鄧小平比嗎?現在胡錦濤當家,是否比江澤民強?下一棒接班人會比胡更有聲望嗎?這代表什麼?我認為中央的權威一直在減弱,中共不可能有一個像毛澤東那樣穩固的中心了。

        文革十年,驚心動魄,但這是共黨高層的權力鬥爭,利用紅衛兵當工具,怎麼亂都不會損及毛澤東那個中心。兩派爭的是誰是毛澤東的正統信徒,人民從沒想到要把毛拉下來,所以中共從不擔心缺乏一個穩固的中心。正如大陸朋友說的,「中國怎麼亂都不怕」,因為有這個中心,隨時可以恢復秩序。

        到了鄧小平時代,這個中心本來仍然很穩,但貪污腐化引起學生的不滿,鄧小平的權威已經無法壓服這股民怨了。天安門事件最主要的意義是,中國第一次碰到大規模針對政府的不滿,六四不是共產黨高層的鬥爭,是人民與官員的矛盾,這造成共產黨的分裂。中共已經沒有一個穩固的中心了。

        隨著改革開放,基本上是經濟放鬆,政治維持不變。改革的結果,造成貧富懸殊,這是中共開國以來前所未見的新形勢。以前雖然窮,但大家平等,人民甘願,所謂「不患寡而患不均」。所以大陸對窮不怕。貧富懸殊是老問題,中國幾千年來都如此,國民黨統治大陸時代尤其如此。中共碰到的困局是:如果不改革,一窮二白死路一條;如果改革,共產黨的招牌等於毀了。貧者越貧,富者越富,社會充滿權錢交易,貪污腐化有增無減,所有以前形容國民黨時代的壞事現在中共都有,若無法淨化,共產黨遲早會被唾棄。

        想淨化談何容易,中共認為內部的機制可以做到,堅持不走西方監督制衡的路。以明朝為例,朱元璋多利害,抓到貪官,用水銀從頭上鑽一個孔灌下,將人皮剝下加上填充物,製成貪官的人型標本掛在公署外,處罰如此嚴酷,明朝的貪官就少了嗎?由此可知,靠內部機制無法解決問題。西方國家採用選舉、權力分立、任期制、司法獨立、言論自由、媒體第四權等,才將貪污腐化減至較低的程度。可是中共政治不願現代化,貪腐的問題即成為民怨之所在了。怪不得「大陸憲政學者陳永苗認為,大陸民怨已到達『滿地都是乾柴』的地步,一有火種隨時會爆發。」

        以前怎麼亂都不怕,只要老毛在,馬上風雲變色,也立刻晴空萬里。現在所有的民怨像天安門一樣,都是針對政府的,沒有最後的中心可以依靠了。

        面對這種情勢,中共有兩條路可以選擇,一條是政治現代化,走上西方的道路。另一條是堅持共產黨領政,堅持不改或者改太慢,這樣顢頇,慈禧太后及老蔣就是例子。

        如果是第二條路,一定會面對乾柴,最好的辦法是用肅殺之氣消弭於無形,例如電視報紙一嚇,老百姓就怕。但是老百姓已經不那麼怕政府,中共只好打法律戰,用法律來整肅維權份子,各個擊破,這是政治問題法律解決,如此可以拖一段時間。再次之,用赤裸裸的武力來鎮壓。當走到第三步時,這個政權的正當性即喪失了,如果經濟成長出現問題,官員貪腐惡化,即雪上加霜,中共就疲於應付了。這個大陸問題,可能亡黨,中共怎會不怕?

――黃哲真 200872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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