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七九三年英國派出馬戛爾尼勳爵來中國,希望同清政府談判以改善兩國間的貿易,並進而建立經常的外交關係。當時的英國是世界上第一個實現工業革命的西方第一強國,而中國是一個有著千年不變超穩定的華夏文明。也就是說,「世上最強大的國家」終於面對「天下唯一文明的國家」。西方找上門來,欲揭開神祕的東方,從這個角度來看,東方在形勢上已屈居下風。在東方與西方的交手中,英國使團對碰撞出的火花曾有許多震驚,其中之一,是發現中國人居然在一張畫像前必恭必敬的叩頭。

    根據「停滯的帝國」一書記載,英國使節團的「獅子」號首先抵達舟山群島的邊緣,它選擇一個地方拋錨,等待其他船隻,估計再等三天船隊就可以全部趕到。在停泊期間,有數以千計的中國小帆船來觀賞這前所未有的壯觀。異國情調是雙向的:「一名中國領航員和他的幾名同胞上了船。他們非常好奇地參觀了船上的一切設備。當他們在英使會客室裡看見他們的皇帝畫像時立即跪下,十分崇敬地叩了好幾個頭。」

    向畫像叩頭是大事,還是小事?問題是為什麼會產生這種特有的文化現象,而這種文化現象是否會以不同的面貌呈現出來。我覺得一個對皇帝、對領袖、對擁有最高權位者,毫無保留崇拜的民族,不僅在皇帝生前會對他的畫像叩頭,在皇帝死後也會對他的遺像行禮如儀。悲哀的是,這種崇拜並不問皇帝是否曾經倒行逆施,或是否「愛國」不擇手段,或掛羊頭賣狗肉而禍國殃民。人民並非恰如其分的給予應有的褒貶,只因為他是「最高」,所以就無條件的兩腿發軟跪了下去。有的甚至跪倒還嫌不足,最後乾脆將「皇帝」升格為神,蓋間廟來大拜特拜,也就是在心裡上對皇帝永遠的叩頭下去。

    以大陸為例,湖南省耒陽市郊的一個貧困山區,籌款興建了一座廟宇,供奉毛澤東。神殿配以左右兩位大臣,一文一武,文者周恩來,武者朱德,號稱「三元寺」。興建期間,很多農民捐錢、捐建築材料,並義務勞動。建成以後,各地來參拜祈禱的人論千論萬,絡繹不絕。當地政府為之震驚,指為迷信,予以接管,但不敢拆毀,怕引起暴動,進退兩難。

    如果以為對岸的中國人幹蠢事,我們台灣的水準較高應不會如此,那就錯了。台語俗話說「七不要笑八」,我們在高雄市旗津區也可以發現一座「蔣公感恩堂」,外型看來和一般寺廟相似,堂內除了供奉「蔣公」塑像,兩側還附設觀世音菩薩和三官大帝神像。堂的四週和樑柱上掛滿紀念蔣公的匾額,廟方配合蔣公誕辰和逝世紀念日每年舉行兩次大拜拜。看來兩岸的現象何其相像啊,倒像一對孿兄弟,或者一對難兄難弟。

    兩百多年過去了,中國人對皇帝仍同樣的崇拜,不管這皇帝的名稱改成主席也罷,總統也罷,數千年來封建觀念的幽靈,依然盤旋在人們的心底。假如台灣想澈底走上西化的民主之路,想成為活潑開放的海洋性格,大家應該思考對「國父」遺像行三鞠躬禮、及給「蔣公」胡亂蓋廟來供奉,是一種愚忠的行為。基本上,這是不問是非對錯的愚民思想,是典型的「怪、力、亂、神」表現,也是對「權」與「力」的俯伏。我們目前雖然充滿「沒有清楚的未來」的無奈,但至少可以清楚的知道該捨棄什麼。

──黃哲真(本文原載於台灣時報199686日副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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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Ponylite的心世界
  • 對岸拜毛澤東
    對他們的無神論
    倒也是諷刺
    至於台灣祭拜蔣介石的
    便不知想法為何?
    蔣又沒有什麼神蹟
    而且他還是基督徒咧
  • 台灣有王爺崇拜
    瘟神都能當王爺
    蔣管理台灣這樣嚴厲
    比瘟神還兇
    台灣人怕了就崇拜

    James 於 2015/10/26 03:42 回覆

  • Ponylite的心世界
  • 呵呵,當然一定不是這回事
    廟裡一定會寫啦
    蔣公治理台灣,黎民稱頌...
    不過,愛寫歸他寫,也不關我們事
  • 我只說台灣人的心態
    至於官方如何稱頌老蔣
    那是另一回事了

    James 於 2015/10/27 02:36 回覆